2010年10月29日

你今天世博了麼? 陳曉君 (刊於信報)


上海世博會進入倒數階段,各大內地報章已搶先總結園區之最:參觀人數已突破7000萬人,世博醫療站接診12萬人次,中國館迎來第800萬名參觀者。陪襯著 上星期中國公布第三季國内生產總值增長高達9.6%,大家也沉醉於這個數字世界。為期半年的世博會即將落幕,它究竟成功還是失敗?

7000 
萬人次,因世博而建約26平方公里,差不多跟澳門一樣大的虹橋交通樞紐,用這些標準釐定世博的成敗,中國絕對交足功課。現在各省市的人見面打招呼不會說 「吃飯了麼」,而是「世博了麼」(參觀過世博沒有)。近代的世博,目的是讓參與的國家分享其工業及科技的理念,如何讓「城市,使我們的生活更美好」。但環 顧多個國家的展館,能秉承這個理念的,真的寥寥可數。以「和諧生活」為主題的德國館為例,它不是只喊「城市,讓生活更美好」這些空洞的口號,它展出有機光 電池,近海風力發電,零廢氣排放的交通這類前瞻未來的核心技術。美好生活的精神,對德國人來說,不單是科技的日新月異,而是怎樣維持社會的核心價值,走出 過去傷痛的歷史,使民族間重新融和。如館內提及藝術家昆特·德姆尼西(Gunter Demnig 名為「絆腳石」的二戰紀念碑是如何改變德國戰後的形象。遊走德國館,館內陳列品多次提醒遊覽者,言論自由是德國人堅持構建和諧社會的重要基石。

之, 部分中東館及「人民的樂園」﹣北韓館, 甫進館就是一個市雜,放眼所見,只有地氈,手飾及紀念世博會的朝鮮郵票,明顯欲借世博賺一筆,特別是部分由中國注資的北韓館。或許有人會反駁,那些發展中 或未發展的國家,吃也不夠,怎樣展示科技實力?但正如上述所言,美好生活的涵義很廣,與其把場館打造成商場,為何不花點心機從「人性」出發,告訴參觀者其 國的故事?那怕只是那些政治正確,農民每日自給自足的生活。但這些展館連一些其國的簡單介紹也欠奉,實在說不過去。

用今屆世博會的第二個口號「不出國門,看透世界」,這說法也未免有點牽強。與其說世博讓中國人民看透世界,倒不如說世博讓人民看透各國政府想你要看的世 界。世博是一種形象工程,華而不實。如中國及沙地阿拉伯欲展示國力,從我國場館的高度,沙特設計的最豪,內地人稱最「牛」(最厲害)的1600平方米的巨 幕影院中,可見一斑。

中國政府一廂情願認為人民欲透過世博認識世界,讓農民從沒有聽過,到知道莫桑比克及洪都拉斯是分別位於非洲及中美的國家, 這種想法只怕有點神女有心,襄王無夢。在上海,很少會聽到有人會自己付錢購買世博門票,不是單位(公司),就是市政府送贈的。因此,很多人就抱著「既然是 免費,就不妨去一趟」的心態入園。對於自費的中國同胞們來說,與認識各國文化比較,他們對可以在淘寶炒賣,高達價值3000元人民幣,全蓋滿章的世博護照 更有興趣。只要入過園區的人也會知道,內地同胞為了蓋章,出奇制勝,鬆踭、插隊之狠,使人嘆為觀之。更悲哀的是,他們甫進展館就要以99的速度完成參 觀,要找一個市民,願意停下來駐足觀賞意大利設計的吸收空氣中煙塵的油漆科技,日本的節能技術,是十分困難的。還記得一位女士搶著要在叙利亞總統阿薩德畫 像前照相,問她是否知道其人是誰,她回答:「不知道,總之就是大人物啦!」。

要誤會, 本人不是要嘲笑內地同胞的文明程度,而是要道出一個悲哀的社會現實 只用金錢堆砌出來的世博會,就是注定人民只用物質的角度觀看世界。政府撥出42億元人民幣投資世博,人民的回應是怎麼可以用最短時間拿到各展館的蓋章,然 後放上淘寶炒賣,或盤算園外哪個位置售賣黃牛票才會賺得最多,說什麼莫桑比克,洪都拉斯,根本是對牛彈琴。

一言以蔽之,要達到Better City, Better Life (美好的城市,美好的生活)這宏大遠景,請當權者想想,沒有美好生活的基礎(道德觀、言論自由、法治獨立),說中國擁有美好的城市,恐怕只是紙上談兵。

2010年6月4日

痛定,但不能思痛


我相信每一個人都需要有一點點的堅持,所以今天我回來了。

十五萬人,歷界最多。

痛過,哭過,錯過,但沒有人撫平過這個傷口。

更甚者,港府還要在傷口上灑鹽。

很高興收到一位中學同學的電話,她告訴我,自上年我帶她來維園,她今年也有參與,儘管她以為我不在港。

薪火相傳,就是這樣。

2010年6月2日

三劍俠


三劍俠終於齊集,香港的圖書館預約,要一年後才能到手。

在上海,不用80塊,就能買到兩本心頭好。

我要一個月KO你們!

2010年5月29日

做不成橙衫軍



有人說,沒有去過泰國的港人猶如沒有看過阿凡達。

但沒想過,第1次來,未享受旅遊天堂,就先去了人間地獄。

518日下午,跟隨與我同齡的德國記者,坐電單車前往離火場只有300米的「戰區」。

下車鋪見一條5米長,正在燃燒的車軚群。

因軍隊在車軚後裝上炸彈 ,它成了紅衫軍的最後防線。

眼看一個個手無寸鐵的紅衫軍在車軚附近來回奔跑,不明白他們是在玩命,還是測試車軚下是否真的裝有武器。

身邊的記者告訴我, 一名十多歲的女孩日前在我當時站立的位置被軍隊射殺。

來不及反應,那位德國記者已拉我上另一輛電單車,她說由於不能直線走近,唯有繞過小路,從則面再走近「禁區」。

下車後看見煙火近在咫尺。繞過小叢林後,聽見槍聲。

那位紅衫軍及德國記者攀過一道石牆,遞上他的手,說:「跟我來!不怕!可以繼續上前的。」

那刻,你,你及你的面孔,在我的腦海閃過。

我逐放開她的手,說:「對不起,我不能再跟你們走下去。

站在煙火前,我無助。

一位紅衫軍上前,拍拍他的肩膊,著我跟他離開。上了他的電單車,短短十五分鐘,我反覆責怪自己:在中國,我怕,在這裡,我怕。

對自身的專業,很多時候,我真的感到很慚愧。

來到泰國,一直要求自己做個橙衫軍,站在中間看兩極。

但站在手無寸鐵的紅色農民當中,看著他們面對著軍隊。

想起二十一年前6月的北京。

對不起,  橙衫軍,我做不了。
後記:事有凑巧,不但泰國的民主戰事在努力奮鬥,在令一個時空香港,今天立法會進行補選。

五區總辭,可能姿態多於實際意義,但這一票,對香港這個愈趨政治冷感的城市,可成了港府加快推行普選的催化制。

我臨行前致電選舉委員會,詢問有關海外港人的投票方法,一如所料,香港沒有設立absentee ballot.

民主革命是要註定犧牲無數人民,還是人們從沒從過去汲取教訓,讓歷史不停重演?

而身在香港的我們,又是否要經歷無數人死亡,如台灣的美麗島事件,中國的六四,泰國的暴亂,才能讓全港市民投下一票?

常言道,生命無價。

但現在我會說,生命無價,但民主有價。

2010年5月26日

給司徒華的信


淡泊明志,寧靜致遠。

每當迷失方向,都會想去年你跟我說的這句話 

華叔,事情還未平反,香港還未見民主。

你要努力活下去。

下星期五再見。

2010年4月17日

一封人民群眾的公開舉報信



「我一直很想我女兒入黨,你明白嗎?」他的淚水總於強忍不住。

我拍拍他的肩博,衣領間的灰塵,頭上的皮屑,彷佛也被他的眼淚沖走了。

他高舉著舉報信,指著已經斷了水斷了電的家,訴說政府要逼他離開這個住了70多年的房子,為的是我們偉大的世博 ﹣這裡200多年的建築群將會改建成停車場。

64萬,要他買附近黃浦區的房子,在「樓可以塌,樓價不可以塌」的上海,簡至是天方夜潭。

眼看四周 這裡彷如一個戰場,頹垣敗瓦,一座座清朝,遠至明朝的樓房,在我100米前,活生生地被那個推土機,狠狠地在瞬間毀於一坦。

但只要看遠一點點,你會看見上海最高的金茂大厦,地標東方明珠塔,盧浦大橋......

繁華背後,你又看見怎樣的社會現實?

正如舉報書上寫著:

「我們的未來很渺茫,相信過了不久,我將隨風伴雪淒慘地被強遷,離開世世代代生活的故鄉,請黨中央,國務院救救我們吧,查處那些欺壓老百姓的人。」

「陳小姐,我不是抗議,我真的不是。上海有幸成為世博主辦城市,我很光榮,我要的只是一個家罷了。」他開始哽咽。

你哭,因為你已經對這個「他們」死心了。

我沒膽在那裡說出來,但我兩站他那明天便會成為碎片的家前,盡在不言中。

「可愛的城市,可愛的家。」

「參與世博,共享世博,奉獻世博,我愛世博。」

對不起,我受不了。

2010年3月8日

上海,看不見的花樣年華



從西安,廣州回來。

忙碌的日子過去了,難得一天早下班,天仍亮著。

拿著相機,跑到天橋下,拍下去年四月來上海見工,下機不久讓我「嘩」一聲的情景。

穿插在車水馬龍的車群中,從車廂內,昂頭看看,條刺眼得讓人討厭的霓紅燈高速公路,在上海市中心,中橫交錯。

但這種嘩一聲的感覺,由去年九月落戶上海開始,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踪。

上海,我看不見繁華,只看到繁華背後的醜惡。

今日,外灘經過33個月修路後重開,很多人都興奮得要命,走上Hyatt on the Bund,拍下東方明珠塔,國際金融中心......

但很遺憾,我看到的,只有這些:  




人口老化,貧富懸殊,下崗工人及一個將會走近極端愛國主義的國家......    

但我很高興,現在還有能力看見你們,如果有一天,你們不再在我的視線範圍出現,我想,我要放下這枝筆,離開這個行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