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6月4日

痛定,但不能思痛


我相信每一個人都需要有一點點的堅持,所以今天我回來了。

十五萬人,歷界最多。

痛過,哭過,錯過,但沒有人撫平過這個傷口。

更甚者,港府還要在傷口上灑鹽。

很高興收到一位中學同學的電話,她告訴我,自上年我帶她來維園,她今年也有參與,儘管她以為我不在港。

薪火相傳,就是這樣。

2010年6月2日

三劍俠


三劍俠終於齊集,香港的圖書館預約,要一年後才能到手。

在上海,不用80塊,就能買到兩本心頭好。

我要一個月KO你們!

2010年5月29日

做不成橙衫軍



有人說,沒有去過泰國的港人猶如沒有看過阿凡達。

但沒想過,第1次來,未享受旅遊天堂,就先去了人間地獄。

518日下午,跟隨與我同齡的德國記者,坐電單車前往離火場只有300米的「戰區」。

下車鋪見一條5米長,正在燃燒的車軚群。

因軍隊在車軚後裝上炸彈 ,它成了紅衫軍的最後防線。

眼看一個個手無寸鐵的紅衫軍在車軚附近來回奔跑,不明白他們是在玩命,還是測試車軚下是否真的裝有武器。

身邊的記者告訴我, 一名十多歲的女孩日前在我當時站立的位置被軍隊射殺。

來不及反應,那位德國記者已拉我上另一輛電單車,她說由於不能直線走近,唯有繞過小路,從則面再走近「禁區」。

下車後看見煙火近在咫尺。繞過小叢林後,聽見槍聲。

那位紅衫軍及德國記者攀過一道石牆,遞上他的手,說:「跟我來!不怕!可以繼續上前的。」

那刻,你,你及你的面孔,在我的腦海閃過。

我逐放開她的手,說:「對不起,我不能再跟你們走下去。

站在煙火前,我無助。

一位紅衫軍上前,拍拍他的肩膊,著我跟他離開。上了他的電單車,短短十五分鐘,我反覆責怪自己:在中國,我怕,在這裡,我怕。

對自身的專業,很多時候,我真的感到很慚愧。

來到泰國,一直要求自己做個橙衫軍,站在中間看兩極。

但站在手無寸鐵的紅色農民當中,看著他們面對著軍隊。

想起二十一年前6月的北京。

對不起,  橙衫軍,我做不了。
後記:事有凑巧,不但泰國的民主戰事在努力奮鬥,在令一個時空香港,今天立法會進行補選。

五區總辭,可能姿態多於實際意義,但這一票,對香港這個愈趨政治冷感的城市,可成了港府加快推行普選的催化制。

我臨行前致電選舉委員會,詢問有關海外港人的投票方法,一如所料,香港沒有設立absentee ballot.

民主革命是要註定犧牲無數人民,還是人們從沒從過去汲取教訓,讓歷史不停重演?

而身在香港的我們,又是否要經歷無數人死亡,如台灣的美麗島事件,中國的六四,泰國的暴亂,才能讓全港市民投下一票?

常言道,生命無價。

但現在我會說,生命無價,但民主有價。

2010年5月26日

給司徒華的信


淡泊明志,寧靜致遠。

每當迷失方向,都會想去年你跟我說的這句話 

華叔,事情還未平反,香港還未見民主。

你要努力活下去。

下星期五再見。

2010年4月17日

一封人民群眾的公開舉報信



「我一直很想我女兒入黨,你明白嗎?」他的淚水總於強忍不住。

我拍拍他的肩博,衣領間的灰塵,頭上的皮屑,彷佛也被他的眼淚沖走了。

他高舉著舉報信,指著已經斷了水斷了電的家,訴說政府要逼他離開這個住了70多年的房子,為的是我們偉大的世博 ﹣這裡200多年的建築群將會改建成停車場。

64萬,要他買附近黃浦區的房子,在「樓可以塌,樓價不可以塌」的上海,簡至是天方夜潭。

眼看四周 這裡彷如一個戰場,頹垣敗瓦,一座座清朝,遠至明朝的樓房,在我100米前,活生生地被那個推土機,狠狠地在瞬間毀於一坦。

但只要看遠一點點,你會看見上海最高的金茂大厦,地標東方明珠塔,盧浦大橋......

繁華背後,你又看見怎樣的社會現實?

正如舉報書上寫著:

「我們的未來很渺茫,相信過了不久,我將隨風伴雪淒慘地被強遷,離開世世代代生活的故鄉,請黨中央,國務院救救我們吧,查處那些欺壓老百姓的人。」

「陳小姐,我不是抗議,我真的不是。上海有幸成為世博主辦城市,我很光榮,我要的只是一個家罷了。」他開始哽咽。

你哭,因為你已經對這個「他們」死心了。

我沒膽在那裡說出來,但我兩站他那明天便會成為碎片的家前,盡在不言中。

「可愛的城市,可愛的家。」

「參與世博,共享世博,奉獻世博,我愛世博。」

對不起,我受不了。

2010年3月8日

上海,看不見的花樣年華



從西安,廣州回來。

忙碌的日子過去了,難得一天早下班,天仍亮著。

拿著相機,跑到天橋下,拍下去年四月來上海見工,下機不久讓我「嘩」一聲的情景。

穿插在車水馬龍的車群中,從車廂內,昂頭看看,條刺眼得讓人討厭的霓紅燈高速公路,在上海市中心,中橫交錯。

但這種嘩一聲的感覺,由去年九月落戶上海開始,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踪。

上海,我看不見繁華,只看到繁華背後的醜惡。

今日,外灘經過33個月修路後重開,很多人都興奮得要命,走上Hyatt on the Bund,拍下東方明珠塔,國際金融中心......

但很遺憾,我看到的,只有這些:  




人口老化,貧富懸殊,下崗工人及一個將會走近極端愛國主義的國家......    

但我很高興,現在還有能力看見你們,如果有一天,你們不再在我的視線範圍出現,我想,我要放下這枝筆,離開這個行業了。  

2010年3月4日

悲劇VS 數字

(她是其中一個受訪者,每天待在醫院做刺繡)
這是一個悲劇。

史太林說過,死一個人是悲劇,死一百萬人就只是數字。
“The death of one man is a tragedy. The death of millions is a statistic.

所以我要重申,這「只」是一個悲劇。
228日,早上7時,天陰陰的,下著雨雪,雖穿了羽絨服,兩條綿褲,四肢還是那樣的冰冷。
可能還未睡醒,又可能還想念著30小時前還跟家人一起在香港飲的那碗湯,現在卻在上海火車站,往蘇州的路上。
個多小時的火車,你,我,她,不約而同地拿出I pod touch/I Phone, 隨手一按之前downloadappBBC News Update,陳奕迅的歌,中國各地的內陸班次,近來的照片,隨手可得。
但今天,我覺得這個Ipod touch很重
「你們用得這麼開心,有沒有想過我們背後付出的一切?」

你說得對,我們沒有。

站在第五人民醫院的五號樓門外,聽見很多笑聲,以為自己聽錯了,拿著兩束康乃馨,沿著笑聲走,看著一班20歲未出頭的小伙子,在醫院大堂內追追逐逐。從他們的臉上,猜不出這班工人,待在這裡已有7個多月,而出院的日子卻遙遙無期。或者他們只是想從這個鬼地方,自娛一下。 更甚者,是他們低估了自己的病情。

正己烷,學名n-hexane,是一種清洗屏幕的清潔濟。長期接觸可致神經受損,急性中毒者,出現頭疼,惡心,引起神志不清甚至死亡。2008年聖誕及美國thanks giving前夕,這班在電腦屏幕生產商工作的工人,不停加班,每天在沒有保護下,使用含正己烷的清潔濟,洗擦超過一千個屏幕。叫他們確認其工廠是代理蘋果電腦生產屏幕,我的兩位同事跟他們說什麼I Podtouch, IPhone,對工人說卻是對牛彈琴。

我遂把I Pod touch從口袋拿出來,他們都很激動地說,「就是它!!! 就是它害得我們現在這樣的。」害你們的,不是IPhone, 是正以烷,不,是你們公司的無良老闆才對。

60多人現在擠在這裡,每天就是嘻嘻哈哈過日晨。」但她看著躺在床上的戰友,補充一句,「但我們還是很想家的。」離開醫院,雨下得更大,雙腳已被雪水浸得沒有知覺。但還是要繼續上路,心裡卻愈來愈沉重,因為故事還未說完,悲劇才剛剛開始。

從他手上接過協議書,擦了擦眼,我不相信自己的眼晴。死者李亮的父親,要向公司証明兒子遺體火化後,才能拿20萬元的倍償。「死了還不夠48小時,公司就遞上這份協議書給他那文盲父親,要他把兒子立刻火化,一齊太快了罷?連解剖查出死因的機會也沒了。」 李亮大學同窗哭訴。

毀屍滅迹 ,原來不是電影橋段的專利。

去年12月李回工廠途中,心臟病發,還趕不及到醫院,已返魂乏術。當人們叫記者保持中肯,對不起,我不知中肯為何物,因為世上是沒有完全零biased的報導。我只會為事實說真話。
雖然事實上我沒有証據說李是死於正己烷中毒,但我卻有証據說明有人欲毀屍滅迹

回程,沒有和諧號,跟下崗工人零晨1時擠著列車,與屎,尿,嘔吐物為伴,返回上海。

工作了超過17小時,回到家,我還是睡不著。想著李亮,一個素未謀面但已經相識的人。

臨睡前,還是要跟你說句,一路好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