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年2月21日

愛與夢飛行


你有夢想嗎?(dream)

或你有夢想,但沒勇氣把它變為理想(Goal)?

每次回港,身邊人總是問我同一個問題:
「何時回來呀?不要再做記者啦!又無錢又辛苦!」
「幾時結婚呀?唔通做一世記者?你有沒有為你家人或男朋友想呀!你這樣好自私。」

每次我的答案都是一個微笑。因為這是沒有答案,是個人在人生不同階段對不同事物的優先次序。

曾經有調查機構指,本港六成青年人視置業為人生目標

沒有問題,這是個人選擇。但對我而言, 人生苦短,把理想只放在數百尺的房子,未免有點狹窄。

沒有理想,或者我們現在不會有機會用電腦,玩IPhone。

因這些科技都是由夢想現變出來的。

香港,好聽點是金融中心,實情是一個以炒賣為生的城市。

你說我主觀好了。香港每年生產幾百名金融系畢業生,做投資僱問,教人投資那種基金好,  對社會的貢獻,實在有限。

亦因人才多投身金融市場,香港缺乏人才出謀對策對抗貧窮,新移民,環保等問題。

你或者會說,有些人生活很困苦,是沒有資格談理想的。

讓我告訴你一個小故事:


這名60多歲武漢某鄉村的村民李玉明,第一次乘飛機來上海,把他多年嘔心瀝血的作品 ﹣潛艇霞光二號顯現人前。

過去20年, 他用菜刀、鉗子造木頭潛艇。這些木頭是一個好心鄰居從装修家居用的材料中拿出來送他的,因為老李為了他的「潛艇夢」,早已家徒四壁了。

我問他,什麼讓你堅持下去?

「我一直覺得海底世界是很美麗的。我想讓每一個中國人駕潛艇到水下看世界,讓窮苦的人民也有機會知道世界下的某一個角落,是很漂亮的。我這個答案是不是太簡單了?」他天真地回答我。

也請大家看台灣某銀行的這個廣告, 你會明白,理想就是這樣簡單。是屏除人為自己預設限制,把一件事情做好,或用一己力量,回饋社會。

沒有夢想,理想的人,恕我直言,是很可悲的。 

給行家的鼓勵:

這陣子很多行家出來發洩,說「記者生涯原是賤」,高工時,低工資, 沒前(錢)途。

我還覺得記者們,如果還想用支筆,喚醒一些人,或改變一些事,請不要放棄。

但我相信每個人,在不同階段,會為自己建立不同舞台,如果這個舞台不再是新聞媒體,不打緊,但不要忘記,繼續用不同方法,為沒有聲音的人發聲。這是任何人,任何地方也可以做到的。

共勉之。

2011年1月13日

明天會更好的虛幻與現實 ﹣ 陳曉君 (刊於信報)

2009年12月25日,《零八憲章》起草人劉曉波判處有期徒刑十一年。

2010年12月25日,多次為村民上訪的浙江省寨橋村村長錢雲會遭工程車輾斃,官方短時間內列為「交通肇事案件」,有關錢被殺的新聞迅速「河蟹」。

2011年1月2日,支聯會主席司徒華因病離世,享年七十九歲。

「無形之手」覆蓋世界


過去幾星期,香港市民歡度聖誕節和元旦的來臨,四十萬市民高舉「我愛香港」紙牌,駐足維港兩岸觀賞煙花。國家主席胡錦濤於新年前夕發表賀辭,承諾來年「促進社會和諧穩定」。「和諧」賀辭,伴隨煙花滙演,大家確信明天會更好。

不過,特首曾蔭權主持倒數活動、祝願香港來年和諧時卻頻「食螺絲」,讓部分市民覺醒,「和諧」一詞只是政治劇台詞的一部分,製造和諧也只不過是一場粗製濫造的政治秀。在普世歡騰的日子裏,很多人卻忘記擁抱普世價值的人已在那些歡樂日子中,一一離我們而去。

想 踏足神州,高呼「明天會更好」,要同胞「唱出你的熱情」,只會令你失望;因為你看見的,只會是一片愛國的熱情。愛國之士,包括「文明小區」的志願者,以不 文明手法阻礙傳媒採訪「結石寶寶之父」趙連海;也包括一群不分青紅皂白的五毛黨,說「劉曉波是有強烈政治投機性的知識分子,靠西方的各種『獎項』,過着無 憂的生活」。這不難理解,當所有自由張貼意見的社交網站遭到屏蔽時,你所聽的、所見的只會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和諧社會。

有人反駁,中國將會愈 來愈開放,九十後的青年,特別是國外回來的「海龜」,接受西方教育,不用翻牆便能瞬間看地球,應當培養出批判是非的能力。實情卻是,於2011年的今天, 「無形之手」發揮的力量更趨強勁,且覆蓋全世界。現今出國的莘莘學子,不像半世紀前的那一群因政治不穩或尋求自由而出走,而是在中國經濟發展一日千里下, 順應潮流,學好英語,回國找一份跨國企業的工作。

倫理道德 不如文革


記得赴美留學期間,內地同學說政治不好 談,因為他們相信「無形之手」有能力從加州竊聽,對其身處廣州的父母不利。可以說,「無形之手」的力量無處不在,處處都在,「它們」可強勁至滲透每一位國 民。正如Richard McGregor一書The Party: The Secret World of China's Communist Rulers道出,"The Party is like God. He is everywhere. You just can't see him."(共產黨就像神那樣,它無處不在,你只是看不見罷了)。

從上而下看,政府確真的以民為本。國務院總理溫家寶早前接受美國有線電視 新聞網訪問,多次提及言論自由。及後不夠一個月,挪威諾貝爾和平獎委員會宣布將諾獎頒予劉曉波,引起中共退休元老上書,這些事情都令大家感動了。可惜,最 後部分上書人士收到勸諭,要「外出療養」,讓人民明白縱使中國有很多開明人士,但改革不是一兩個人說了算。這是一個比想像中複雜的制度。

有人說,發展中的國家都需要過渡期,但主張無神論的共產黨,不像泰國和巴西有宗教或堅實的價值觀穩住人民;這不是說「信主便能得救」,而是唯一教曉中國人何謂仁的儒家倫理道德,也在文革時給打得「七零八落」。

當今中國,金錢主義及愛國主義大行其道,一名上海媽媽說每年教師節要向老師派紅包,以確保子女不會受到老師冷待。現在中國的「道德」標準,比文革時更「進步」,當年不過為求自保,因而被迫出賣別人;現在只為多賣幾罐奶粉,便可賤視別人的性命。

如果儒家學說能教人「是其是、非其非」,萬世師表孔子會不為那些收紅包的教師心痛麼?

原來現今我們面對的,是誤以為自己活在太平盛世、卻處處隱藏危機的時代。

說中國明天會更好,從每年上升的國民生產總值來看,實當之無愧,但未能讓道德與經濟發展並駕齊驅,前進的,就只有硬實力而已。

2011年1月10日

最佳損友

今次回港,重新設下朋友的定義:

 

1)是無論多遠,多久沒見,一見面便可以不用腦子過濾,分享生活點滴。(重點是不用腦子過濾)
2)不只是你傷心,要我給你肩膊,是你快樂,要立刻跟我分享。
3)你倆已超過言語,由無所不談中,到不談也樂在其中。(The beauty of dead air)
4)共同的價值觀

「來年陌生的 是昨日 最親的某某」
道不同不相為謀,所以有些人,讓他/她自然流失好了。

今天晚上,來了上海一年半,第一次跟這裡認識的一個朋友談了2個小時電話。

我明白,身在外地,特別容易認識朋友,因為大家都沒有家人。正因這種互助/互利的關係,我不會太刻意期望在上海會遇上知己,因為大家只不過需要大家罷了。

但我跟她,好像有談不完的話題,大家沒有利益的關係。只認識了數月,感覺便一見如故。自從7年前有這種感覺後,已經很久沒有了。

原來,縱使大家背景天南地北,但天主連繫了我們一起。

2011年1月3日

一路好走


在火車上,聽到司徒華的死訊。

我的淚不由自主地落下,又一位堅信民主的人離我們而去。

當很多擔心我的人,勸我不要北上當記者,或有人說,要為未來打算,不要再從事這個行業,我承認,我也有軟弱的時候。我曾想過離開。

但每當這些軟弱的時刻來襲,便會重看跟華叔訪問的那篇稿。

「成功不必我在,功成其中有我」

我做的事其實只是微不足道,如我有能力,仍不堅持,是說不過去。

華叔,我相信香港人會繼續平反六四。

請安息。

2010年11月17日

明年今日


27歲, 對著鏡子,身上的眼紋,魚眉紋,橙皮紋,告訴我,我長大了。

歲月不留人,今夜,我躺在床上,閉上眼,卻第一次窺見自己的靈魂。

聆聽她對我說,不要放棄自己兒時的夢,那怕工作多艱苦,多孤獨。

5年前出走,熱血方剛,我談的是夢想。
5年後還未凱璇回歸,但我明白現在要談的是理想。

人長大了,青春的本錢愈來愈少,明白不可只發夢,只幻想, 要身體力行,把夢轉化為行動。
借用韓寒的話,「我總是發現,當我發呆的時候,(有理想的人)他們已在思考了,當我在思考的時候,他們已經行動了,當我行動的時候,他們已經翘了,然後我又不敢行動了。」

如我有福氣能跟自己的兒孫說故事,我想告訴他們,我一生看見聚散世界各地不同角落的人物:有住在籠屋的劉伯,有中毒富士康工人,有準備死於火場的紅衫軍,但也有為捕捉彩鶔數分鐘英姿,訴說大自然如何美麗的濕地公園主管及告訴我每天能看見日月星晨,也需要感恩的泰國農民。

藉此,希望讓我的下一代明白社會縱使有其陰暗面,但只要我們張開雙眼,世界,還是很美麗的。最重要的,是不要為自己沒有嘗試而老來遺憾,後悔。


明年今日,我不知身在何方,因我還有很多路想走,但無論何時何地,我想明年今日,如能與你在皎月下,在木舟上,邊看著我倆的倒影,把酒言歡,與明月共舞,言無不盡,或盡在不言中,慶祝我們這麼多年來的第一個生日,什麼已毫不重要。

正如我過去四年說,今年跟我一起擦身而過,拿起生日蛋糕的你們,我們明日可能如同陌路。

但不打緊,Enjoy the moment, enjoy the present.

陳曉君,生日快樂。

2010年11月15日

生命中不能承受的煙

 
在大江大河前,人生抽了第一枝煙。

還以為對著這良晨美景,看煙霧緩緩上升,由濃轉淡,慢慢的消失,快樂,年青輕狂的的回憶都會一一浮現。

 但原來它不外如事,我只感到口乾。

當一口煙吸入我的身體裡面,就好像一團團汽車的廢氣向我的肺部衝進來。

 有些東西,還是只好遠觀,不要褻玩。

2010年11月12日

艾未未的最後晚餐 - 陳曉君 (刊於信報)




根據《聖經》記載,耶穌基督和門徒在耶路撒冷最後一次共進晚餐,慶祝因自己的死亡,人將會脫離罪惡,得到自由。

時 空逆轉,十多二十個世紀後的今天,在上海,被稱為艾神的中國維權藝術家艾未未上周舉行「河蟹盛宴」來紀念其工作室之「死」(艾位於上海嘉定區馬陸鎮的工作 室將被當局拆毀)
。河蟹盛宴跟最後晚餐的異曲同工之妙,在於這兩亡到目前為止,還未為人類帶來自由。最諷刺的是,工作室之「亡」,更
讓艾失去自由。(他日前 遭到警方軟禁)

在人與妖魔之間

在當今中國,維權人士給部分傳媒妖魔化,給定格為破壞社會和諧的罪人;而在民間,特別在網路上,維權人士卻被慢慢神化。兩極之間,維權人士是人是神,亦妖亦鬼,維權這個概念本質上因此變得超現實,繼續下去,維權道路只會注定愈走愈遠。

艾 未未近年以大膽而極具創意的行為藝術表達對現狀的不滿,這對於長期在「大阿哥」的視線下生活重(Big Brother is Watching You)的人民來說,艾是一個爆炸性的人物,為他們在僅有的空間提供了很多的可能。秋去冬來,踏入11月,是浙江一帶品嘗大閘蟹的季節。一如以往,正當上 海人正鬧着為何正宗的黃油蟹價格如樓房般高企,艾未未早前在社交網站twitter宣布,免費送出10,000隻河蟹,引起在滬網友一陣熱烈討論,有部分 帖吧更邀請其他網友一起赴會,河蟹一番,超過1,000名網友在線報名。

艾未未指他今年7月收到通知,有關工作室違章,須要清拆。但當局未有詳細說明工作室何處屬違章建築,因此他宣布要舉辦河蟹宴來慶祝其藝術專區即將遭到無故拆除(普通話「河蟹」的發音跟「和諧」相同,河蟹宴用來諷刺中國全力打造和諧社會)。

當 艾遭軟禁後,每隔數分鐘其twitter戶口便有支持者聲援他:「艾神,俺愛死你了!」「如果艾神能夠再搞宴會,我一定會對他說:我要去!」在網路上,艾 未未由人變「神」,被視為能人所不能,歸根究底,是他能夠打破傳統:當人張不了口,就只好動手不動口,用行為、藝術發聲。

在怕與不怕之前
不過,我們知道艾未未是人不是神,維權亦不是神迹,因你與我也有責任保護自身的權益,這包括對企業、工作單位,以及任何一個剝削一己利益的人。

這道出一個悲哀的社會現實——維權給錯誤地認為是神的工作,人民無限地放大維權人士的位置,卻視自己渺小如螞蟻。這不難理解,對於墨守成規的中國人來說,維 權是遙不可及的,因為反對可能是失去的開始。所以當艾未未去信英國首相卡梅倫,並大聲說「我什麼也不怕」的時候,他們佩服艾未未的敢作敢為,佩服他幹了自 己不能幹的事,他因此由人變神。
但實情是,他們不是不能,而是不為,只因他們害怕。

艾未未的詩人爸爸艾青抗日時曾寫過一首名 為《我愛這土地》 的詩,最後兩句為「為什麼我的眼裏常含淚水?因為我對這土地愛得深沉……」中國抗日勝利七十年後的今天,他的兒子發現,既然文字已再不能暢所欲言,維權亦 不能再用淚水,就只好「製造歡樂」,用派對「慶祝」個人對周遭的無力感。

有人會問在這歡樂的氣氛中,有人吃蟹、唱歌、彈結他,多少人在美酒佳餚當中能理解這黑色幽默?能解讀行為藝術背後的意義?

昨天,從網路上看見一班年輕人手牽手圍着工作室,不想它遭拆掉,
我想他們已用身體回應了艾未未:「 其實我們是明白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