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5月26日

給司徒華的信


淡泊明志,寧靜致遠。

每當迷失方向,都會想去年你跟我說的這句話 

華叔,事情還未平反,香港還未見民主。

你要努力活下去。

下星期五再見。

2010年4月17日

一封人民群眾的公開舉報信



「我一直很想我女兒入黨,你明白嗎?」他的淚水總於強忍不住。

我拍拍他的肩博,衣領間的灰塵,頭上的皮屑,彷佛也被他的眼淚沖走了。

他高舉著舉報信,指著已經斷了水斷了電的家,訴說政府要逼他離開這個住了70多年的房子,為的是我們偉大的世博 ﹣這裡200多年的建築群將會改建成停車場。

64萬,要他買附近黃浦區的房子,在「樓可以塌,樓價不可以塌」的上海,簡至是天方夜潭。

眼看四周 這裡彷如一個戰場,頹垣敗瓦,一座座清朝,遠至明朝的樓房,在我100米前,活生生地被那個推土機,狠狠地在瞬間毀於一坦。

但只要看遠一點點,你會看見上海最高的金茂大厦,地標東方明珠塔,盧浦大橋......

繁華背後,你又看見怎樣的社會現實?

正如舉報書上寫著:

「我們的未來很渺茫,相信過了不久,我將隨風伴雪淒慘地被強遷,離開世世代代生活的故鄉,請黨中央,國務院救救我們吧,查處那些欺壓老百姓的人。」

「陳小姐,我不是抗議,我真的不是。上海有幸成為世博主辦城市,我很光榮,我要的只是一個家罷了。」他開始哽咽。

你哭,因為你已經對這個「他們」死心了。

我沒膽在那裡說出來,但我兩站他那明天便會成為碎片的家前,盡在不言中。

「可愛的城市,可愛的家。」

「參與世博,共享世博,奉獻世博,我愛世博。」

對不起,我受不了。

2010年3月8日

上海,看不見的花樣年華



從西安,廣州回來。

忙碌的日子過去了,難得一天早下班,天仍亮著。

拿著相機,跑到天橋下,拍下去年四月來上海見工,下機不久讓我「嘩」一聲的情景。

穿插在車水馬龍的車群中,從車廂內,昂頭看看,條刺眼得讓人討厭的霓紅燈高速公路,在上海市中心,中橫交錯。

但這種嘩一聲的感覺,由去年九月落戶上海開始,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踪。

上海,我看不見繁華,只看到繁華背後的醜惡。

今日,外灘經過33個月修路後重開,很多人都興奮得要命,走上Hyatt on the Bund,拍下東方明珠塔,國際金融中心......

但很遺憾,我看到的,只有這些:  




人口老化,貧富懸殊,下崗工人及一個將會走近極端愛國主義的國家......    

但我很高興,現在還有能力看見你們,如果有一天,你們不再在我的視線範圍出現,我想,我要放下這枝筆,離開這個行業了。  

2010年3月4日

悲劇VS 數字

(她是其中一個受訪者,每天待在醫院做刺繡)
這是一個悲劇。

史太林說過,死一個人是悲劇,死一百萬人就只是數字。
“The death of one man is a tragedy. The death of millions is a statistic.

所以我要重申,這「只」是一個悲劇。
228日,早上7時,天陰陰的,下著雨雪,雖穿了羽絨服,兩條綿褲,四肢還是那樣的冰冷。
可能還未睡醒,又可能還想念著30小時前還跟家人一起在香港飲的那碗湯,現在卻在上海火車站,往蘇州的路上。
個多小時的火車,你,我,她,不約而同地拿出I pod touch/I Phone, 隨手一按之前downloadappBBC News Update,陳奕迅的歌,中國各地的內陸班次,近來的照片,隨手可得。
但今天,我覺得這個Ipod touch很重
「你們用得這麼開心,有沒有想過我們背後付出的一切?」

你說得對,我們沒有。

站在第五人民醫院的五號樓門外,聽見很多笑聲,以為自己聽錯了,拿著兩束康乃馨,沿著笑聲走,看著一班20歲未出頭的小伙子,在醫院大堂內追追逐逐。從他們的臉上,猜不出這班工人,待在這裡已有7個多月,而出院的日子卻遙遙無期。或者他們只是想從這個鬼地方,自娛一下。 更甚者,是他們低估了自己的病情。

正己烷,學名n-hexane,是一種清洗屏幕的清潔濟。長期接觸可致神經受損,急性中毒者,出現頭疼,惡心,引起神志不清甚至死亡。2008年聖誕及美國thanks giving前夕,這班在電腦屏幕生產商工作的工人,不停加班,每天在沒有保護下,使用含正己烷的清潔濟,洗擦超過一千個屏幕。叫他們確認其工廠是代理蘋果電腦生產屏幕,我的兩位同事跟他們說什麼I Podtouch, IPhone,對工人說卻是對牛彈琴。

我遂把I Pod touch從口袋拿出來,他們都很激動地說,「就是它!!! 就是它害得我們現在這樣的。」害你們的,不是IPhone, 是正以烷,不,是你們公司的無良老闆才對。

60多人現在擠在這裡,每天就是嘻嘻哈哈過日晨。」但她看著躺在床上的戰友,補充一句,「但我們還是很想家的。」離開醫院,雨下得更大,雙腳已被雪水浸得沒有知覺。但還是要繼續上路,心裡卻愈來愈沉重,因為故事還未說完,悲劇才剛剛開始。

從他手上接過協議書,擦了擦眼,我不相信自己的眼晴。死者李亮的父親,要向公司証明兒子遺體火化後,才能拿20萬元的倍償。「死了還不夠48小時,公司就遞上這份協議書給他那文盲父親,要他把兒子立刻火化,一齊太快了罷?連解剖查出死因的機會也沒了。」 李亮大學同窗哭訴。

毀屍滅迹 ,原來不是電影橋段的專利。

去年12月李回工廠途中,心臟病發,還趕不及到醫院,已返魂乏術。當人們叫記者保持中肯,對不起,我不知中肯為何物,因為世上是沒有完全零biased的報導。我只會為事實說真話。
雖然事實上我沒有証據說李是死於正己烷中毒,但我卻有証據說明有人欲毀屍滅迹

回程,沒有和諧號,跟下崗工人零晨1時擠著列車,與屎,尿,嘔吐物為伴,返回上海。

工作了超過17小時,回到家,我還是睡不著。想著李亮,一個素未謀面但已經相識的人。

臨睡前,還是要跟你說句,一路好走。

2010年2月9日

巧遇「偽」術家

昨日跟1位偽術家閒談。

名字,不太記得。

坐下不夠1分鐘,把1本藝術雜誌給我,上面有1個F cup的裸女,戴上野獸面具。

「這是我前女友,但太愛賭錢,沒辦法。」

打開內頁,帶我飽覽一個個達至完美的銅體。

「這是她。」 眼角及咀角掛上一個微笑。

問他為何幫前女友戴上面具。因美?因反對拜物主義?他沒有回答。

問他畫家跟攝影師的關係,照片與圖畫的異曲同功之秒,他都沒有回答。

只是很努力地把一本本的作品遞上我手。

「我不是什麼Job都接,通常畫一幅都幾十萬。 」我露出懷疑的眼光。

「哦,不,十幾萬。」他更正。

其中他的客人是跟我們列席而坐的富豪。或者,藝術家不太習慣利用語言,於是,短短的3個小時,我觀察他的行為,每次那位富豪攬着1個又1個「玩具」說那些咸濕笑話,這位偽術家都會笑不攏咀,跟他之前的那個微笑,如出一轍。

藝術家,多麼酷的1個名字。他們很仔細(Pay attention to details),討厭世俗,透過1線1劃,提醒社會上行屍走肉的我們,這個美麗的世界,利用光線,顏色,陰影,留白,釋放情感。

銅體,是藝術,還是被利用成藝術,或者我還未分得清。

但是一位藝術家應該不會只用畫的價值來sell自己,更不會為討好一位長期客戶跟一班無知想釣金龜的玩物周旋。

OR I should say, for a real artist, his/her painting will not and should not be manipulated for an artificial representation to get self-approval.

或者,他前女友戴的面具應該是他的。

他的卡片,我把它掉了。

2010年2月6日

原來,水銀再毒,也毒不過人性


貴州於天下最貧。
說的一點也沒錯,這是一個廢墟。
第一個出外採訪的故事取景自貴州萬山,亦是貴州最貧窮的地區。

先說故事上半部,廣州佛山。
聽說有一班做電燈泡的工人中了水銀毒。
於是由上海飛到廣州,站在工廠門外。

等。

一個操半鹹半淡普通話的女人跟我說,她的家旁邊有一戶人,子女都中了毒。
我跟司機開車,原來她所說的家,是一個雞棚。攀山涉水,那戶人家走了,最後徒勞無功。
中毒的人大有人在,但要他們說句公道話,對於有政府投資的公司工人來說,跟拿了他們的命沒有什麼分別。
之後選擇去了附近的一間網吧,扮上網。

再等。

終於找到:姜威威,水銀超標30度。春節回不了家,等排毒。拿不到半點賠償,
個蘋果,個橙,枝牛奶,28元營養費,沒有多,沒有少。
他說,每天工作最少12小時, 每個月只有兩天假期。每天在沒有保護下直接接觸水銀,對於一間有政府及德國公司投資的大企業,是否付合國際勞工法例,不言而喻。

翌日,1位神秘人打我電話,跟我說:「你是記者嗎? 你跟姜威威說話,是嗎?你害得他很慘啦,你知道嗎?之後便掛了線。」無奈,無助,我究竟是幫了他還是害了他?

還不及整理思緒,便往貴州去﹣尋找水銀礦。

到達貴州首都貴陽,再坐1個小時飛機到達銅仁,人生第一次見到只有一個停機砰的「機場」。

沒有的士,沒有工作人員,只有一輛輛黑車。沒有選擇,硬著頭皮,登上一輛破落的車,用兩個多小時驅往萬山,再坐15分鐘摩托車,到達我們的最終目的地 -三角岩路5號礦家屬院

這裡又叫中毒村,一望無際的荒廢水銀礦,空氣被一層層灰塵包圍著,看不見前路, 只嗅到一陣陣礦味。由於水銀流入河流,水污染了,沒有水源,亦沒有農地,連自給自足的能力也沒有。一家家的餐館會貼上:食物及水都是外省的,保証沒毒。

訪問了村內的吳婆婆,她咀上發紫,手不停顫抖,她20年前在水銀村工作,當時還健步如飛,跟先生過著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的生活。

年前,她先生死了,子女亦離開這個鬼地方。追溯到清朝,貴州是全國擁有最多水銀的礦場,60年代更為國家還了不少國債。50年過去了,礦物採光了,沒有利用價值了,現在人去留空。

現在這裡剩下的,只是一個個曾為國家賣命的老人家,因當時採水銀沒有受保護, 而水銀毒往往要花上108年才會病發 ,所以現在只有等死。

「真羨慕先生,比我()死得早,現在我()等死了。」

站在一個十字路口,看見村內的每個公公婆婆,我無言。

原來,水銀再毒, 也毒不過人性。

後記:當日沒有飛機回貴陽,唯有再坐黑車,由一班17,18歲,可能一生只到過一次城市的年青人,帶我們回去。13小時後,走了400公里,終於回到貴陽。

看見他們抵達城市時的那種惶恐,我明白不要把我們「美好」的生活強加於他們。

或者,對這班由出生到現在只看見水銀礦的年青人,那裡他們覺得安全多了。

途中接到姜威威電話,他說他根本沒事,我鬆了一口氣。

96小時的旅程,兩天沒睡,沒吃。老閭說要食餐好,於是當晚住Sheraton

原來,天堂與地獄,就只有這400公里。

2009年12月30日

ONCE IN A BLUE MOON


今晚,趕去一連串的除夕倒數敍會前,跑到1個空曠的地方,看月亮。

因為今晚藍月會高掛夜空,blue moon - 不是藍色的月亮,是同一個月會有兩天見到滿月的日子,即1年有13full moon

據說是每兩年半才出現一次的。但要在除夕夜出現的藍月,再等20年吧。

其實 ,這一連串在報紙上出現的數字,只是去吸引一些從不賞月但又「怕蝕低」的人昂高頭看一下罷了。

而對我這個愛看月光的人而言,藍月多少年再次出現也好,也不太重要,我只感恩活在當下,能靜靜的,看看月圓上一道道白色發光發亮的 「血管」, 把我恆常的思念輸送到去我思念的人。

何解?

因為,同一天空下,你與我也是看著同1個月亮。